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血脂那一栏,医生用笔尖点了点,说该动一动了。我走出医院,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,忽然想起上次出门旅行还是三年前。那时背包里塞着相机和两件换洗衣服,如今背包还在柜子顶上落灰。回家的路上我拐进一家书店,买了本西北自驾的路书。当晚翻到半夜,在张掖丹霞那页折了个角。第二天跟领导请了年假,理由写的是调理身体。其实心里清楚,我是想找个地方把那个箭头忘掉。
出发那天清晨下着小雨,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,导航设到西宁。高速公路上车不多,雨刮器有节奏地摆着,收音机里放着老歌。过了西安,天色渐渐亮起来,路边的山从翠绿变成土黄。我在服务区买了碗泡面,坐在塑料椅上看来往的人。有对老夫妻在分一个苹果,老太太把大的那半递过去。我想起自己很久没这样看过陌生人了。平常在写字楼里,电梯里大家都盯着手机,连点头都省了。车子重新上路,我把车窗摇下一条缝,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味。
到青海湖是第二天下午。湖面比照片里宽得多,水色一层层从浅蓝推到深蓝。我把车停在路边,走到岸边的碎石滩上坐下。有个放羊的藏族阿妈经过,冲我笑了笑,露出仅剩的几颗牙。她赶着二十来只羊往山坡走,羊脖子上的铃铛响成一片。我坐了大概一小时,什么也没想,就看着云影在湖面上慢慢移。傍晚住进黑马河乡的民宿,老板端来一壶酥油茶,说晚上冷,多喝点。那晚我睡得很沉,没有做梦。
第三天翻橡皮山的时候遇到修路,堵了四十分钟。前面一辆越野车下来几个年轻人,支起折叠椅在路边煮咖啡。他们招呼我过去,递给我一杯,说是云南带回来的豆子。我们聊了各自从哪来,要去哪。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说他是辞职出来的,打算走完青藏线再找工作。咖啡很苦,但咽下去后嘴里有回甘。路通了,他们先走,尾灯在弯道上闪了几下就不见了。我忽然觉得,堵车也没那么烦人。后来在茶卡盐湖又碰见他们,隔着铁轨挥了挥手。
回程走的是祁连山脉那条线。草原上开着细碎的黄花,远处雪山一直跟着车走。经过一个叫峨堡的小镇,我停下来吃午饭。饭馆只有老板娘一个人,炒了盘羊肉,又送了一碟腌萝卜。她说夏天游客多,冬天就回县城住。我问她觉不觉得孤单,她笑着说习惯了,牛羊比人省心。走的时候她指了条近路,说能省半小时。那条路果然好走,两边是成片的青稞地,穗子沉甸甸地垂着。我把车速放慢,让后面一辆本地车先过。
还车那天里程表多了三千二百公里。我把行李拎上楼,体检报告还搁在玄关柜上。那个向上的箭头还在,但好像没那么刺眼了。晚上洗澡时发现后脖子晒脱了皮,一碰就疼。我找出那本路书,在扉页上写了日期和路线。下次想去川西,或者滇西北也行。其实去哪都差不多,重要的是把车开出去,让路边的风景替自己换一口气。体检报告明年还要做,箭头可能还在,也可能没了。这些都不太要紧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