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看了很久，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正攥着拳头睡觉。他掏出手机想拍张照，却发现镜头里反射出自己花白的鬓角。护士过来提醒探视时间到了，他点点头，转身往电梯走。走廊尽头有台自动贩卖机，他买了罐可乐，拉环拉开的那声脆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甜味冲上喉咙时他忽然想起，自己已经很久没喝过这种带气的饮料了。

他年轻时在厂里文艺队吹口琴，后来有了电视，周末就守着看《曲苑杂坛》。那些相声段子他能背下来，在食堂排队时学给工友听。现在手机里装着短视频软件，他不太会用，但偶尔刷到老歌重唱，会跟着哼两句。娱乐这词儿听着轻飘飘的，可对刚当上爷爷的人来说，能让他笑一下的东西都变得金贵。前天儿媳妇发来婴儿打哈欠的视频，他反复看了十几遍，比什么相声都逗。

小区楼下新开了家棋牌室，老张拉他去下棋。棋盘摆开，老张说起儿子给买了台游戏机，孙子放假来玩，祖孙俩对着屏幕打网球，胳膊抡得生疼。爷爷听着，手里捏着棋子没落下。他想起自己父亲那辈人，娱乐就是蹲在墙根晒太阳，听收音机里的评书。到了他这代，娱乐是电视里放的晚会，是厂里发的电影票。现在呢，娱乐成了手机里刷不完的段子，成了游戏里跟孙子组队。

那天晚上他真下载了那个游戏。注册账号时想了半天昵称，最后填了“老口琴”。新手教程过了三遍才明白怎么挥拍，第一局输给一个ID叫“小丸子”的，看头像是个小女孩。第二局又匹配到她，这次他赢了。屏幕上跳出“再来一局”的按钮，他点了同意。打到第五局时对方发来消息：“爷爷你打得不错。”他愣住，回了个笑脸。那是他孙女的账号。

后来每周六晚上，爷孙俩就约着打游戏。儿子在旁边看，说爸你比上班还准时。爷爷不接话，专心盯着屏幕里那个跑来跑去的小人。有次孙女说想学口琴，他把柜子底下那支旧琴翻出来，簧片锈了，吹不响。第二天去乐器行买了支新的，顺便买了本简谱。晚上视频时他吹了段《小星星》，孙女在那头拍手。儿子说这算不算胎教，他瞪了儿子一眼。

现在他手机里存着两样东西，孙女的游戏录像和自己吹口琴的片段。棋牌室不常去了，老张说他不合群。他不解释，只在家庭群里发自己录的曲子，儿媳妇回个点赞的表情。有天刷到个视频，教人用口琴吹流行歌，他跟着练了三天，吹给孙女听，孙女说爷爷你真潮。他不懂什么叫潮，但知道能让那小家伙在电话那头咯咯笑，比什么都强。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绿，他吹琴的调子越来越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