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里的人潮与娱乐的本来面目
广场上的倒计时归零时,几万人同时喊出新年快乐,声音撞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又弹回来。有人跳起来挥围巾,有人举着手机录像,镜头里全是陌生人的后脑勺。挤在人群里的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这场面很滑稽,这么多人挨着冻、憋着尿、被踩掉鞋,就为了等一个数字跳到零。可偏偏所有人都在笑。那种笑不需要理由,跟小时候在泥坑里踩水花一样没道理。
娱乐这东西,细想是挺奇怪的。它不能吃不能用,不解决房贷也不治牙疼,但人就是愿意为它花掉大把时间和钱。演唱会门票炒到几千块,电影院里爆米花比外面贵三倍,游戏里买一堆虚拟皮肤,明知道是假的还是忍不住点支付。有人管这叫消费主义陷阱,可掉进陷阱的人自己挺乐呵。那种乐呵是真实的,跟饿了吃饭、困了睡觉一样真实。
我见过凌晨三点的网吧,满屋子烟味和键盘声。有个穿校服的男孩打排位打到眼睛发红,输了就骂队友,赢了就傻笑。他明天还要上课,可他就是停不下来。也见过公园里下象棋的老头,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,旁边看热闹的比下棋的还着急。这些人做这些事都没有产出,没有绩效,老板不会给他们发奖金。但他们就是需要这些东西,需要在这些没用的事情里把自己捞出来,喘口气。
娱乐最诚实的地方在于它没法假装。你没法假装一部电影好笑,没法假装一首歌好听,没法假装游戏好玩。不好笑就是不好笑,别人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也没用。这种私人化的判断,在生活里越来越稀缺了。工作要装积极,社交要装热情,朋友圈要装幸福。只有娱乐这件事,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喜欢,然后扭头走开。没人能逼你开心,这是最后一块能自己做主的地盘。
跨年夜的人群散去时,地上全是荧光棒、奶茶杯和踩烂的气球。清洁工开着车来收垃圾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刚才还热闹得像要掀翻天空的广场,十分钟就空了。那些喊过新年快乐的人钻进出租车、挤上地铁,回到各自的出租屋。第二天醒来,日子照旧。可他们记住的不是第二天,是昨天晚上那几分钟。人活着总得攒点这种没什么用但想起来会笑一下的几分钟。娱乐就是干这个的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