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遮阳伞旧得发白
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遮阳伞旧得发白,边角磨出毛边,风一吹就晃。摊主老陈坐在底下,手里总在忙活,可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瞟。旁边是块小空地,几个老头摆开棋盘,棋子敲得木盒砰砰响。老陈不修鞋时就凑过去看,偶尔支两招,输了的人骂他多嘴,他也不恼。这把伞底下一天挣不了几十块钱,可老陈天天出摊,风雨无阻。问他图什么,他说家里闷得慌,这儿有人说话,有棋看,比电视强。娱乐这东西,有时候真不在花了多少钱。
老陈的摊子像个据点。夏天有人搬来西瓜,切开了分着吃,籽吐在报纸上。冬天有人拎来热水瓶,倒一圈茶,杯子是各家拿来的,花色都不一样。修鞋的活儿断断续续,可人不断。有个送快递的小伙子,每天下午路过都要歇十分钟,看人下棋,偶尔插句嘴。他说跑了一天,就这会儿最松快。这些人凑在一起,没什么正经事,也不谈什么大道理,就是东拉西扯,笑笑闹闹。娱乐最朴素的样子,大概就是一群人愿意待在一块儿,不为了什么。
棋盘上的输赢其实很小,可看的人比下的人还急。有人支招,有人叹气,有人拍大腿说臭棋。下棋的老头有时急了眼,把棋子一推说不下了,过五分钟又自己摆回来。旁边修鞋的老陈头也不抬,说你这脾气改不了。这种热闹不花钱,也不费什么力气,可它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。人需要这种填法,不然一天太长,屋里太静,心里空落落的。娱乐不是非得去什么场所,它就在这些犄角旮旯里长出来。
有一回下雨,遮阳伞撑不住,老陈把摊子挪到楼道口。棋摊也跟着挪,几个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,腿都伸不直。可没人走。雨声哗哗的,棋子声脆脆的,混在一起。有个路过的年轻人拍了张照片,说这画面挺有意思。老陈问他有意思在哪,年轻人说不上来,笑笑走了。其实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,这些人明明可以回家,却偏要挤在这儿。娱乐有时候是一种选择,选择跟谁待着,选择怎么打发掉一个下午。
后来小区改造,门口那片空地要铺地砖,不让摆摊了。老陈把修鞋箱收进三轮车,棋摊也散了。可没过几天,有人发现他们挪到了小区里面的凉亭。凉亭小,遮不了多少雨,可人还是那些人,棋还是那副棋。老陈说,在哪儿不是待着。他修鞋的活儿更少了,可看棋的时间更多了。凉亭边上有个垃圾桶,夏天味道不好,他们也不在乎。娱乐这事,一旦成了习惯,条件差一点也能将就。
那把旧遮阳伞最后被老陈收回了家,靠在阳台角落。他说留着,万一哪天又让摆了呢。凉亭里的棋摊还在,只是冬天冷,人少了些。可只要天晴,总有两三个老头在那儿坐着,哪怕不下棋,也坐着。老陈偶尔也去,不修鞋了,就纯看。他说看棋比下棋有意思,下棋费脑子,看棋只动嘴。这话听着像玩笑,可仔细想想,娱乐到了某个年纪,就是找个由头跟人待着,不用费什么力气,也不用花什么钱,一天就过去了。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