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之后,顶楼成了最热闹的地方
六楼那户把旧藤椅搬到了楼道口,电梯门一开就是他家。以前这栋楼里没人爱上天台,现在电梯通了,七八个老人每天下午准时上去,搬个小桌打牌。输赢不大,五毛一块的,但吵起来嗓门不小,楼下都能听见。有个姓周的老头,手气差就怪电梯太快,说上来太容易,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坐下了。旁边人笑得直拍腿。天台本来堆着破花盆和旧纸箱,现在被他们收拾出一块空地,还牵了根电线上去,晚上也能待着。娱乐这件事,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待着,地方变了,人凑得起来,事情就自己长出来了。
小区门口原先有个修车摊,摊主老赵晚上收工后爱拉二胡。电梯装好以后,五楼一个教钢琴的年轻人和他搭上了话。两个人一个拉一个弹,把《茉莉花》合了好几遍。后来楼下超市老板搬了箱啤酒出来,说你们练你们的,我请客。现在每周五晚上,修车摊旁边就围一圈人,有唱戏的,有吹口琴的,还有拿手机放伴奏的。水平参差不齐,但没人计较。弹钢琴的小伙子说,教了一天琴,晚上来这儿反而放松。娱乐不需要多专业,要的是有人愿意听,有人愿意接茬。
三楼的陈阿姨以前不爱下楼,膝盖不好,爬楼梯费劲。电梯通了以后,她开始去社区活动室。那里有台旧麻将机,四个老太太凑一桌,打两圈就歇歇。陈阿姨手慢,别人也不催,还帮她倒水。她们定的规矩是输的人第二天带瓜子。结果天天有人带瓜子,因为谁输谁赢根本算不清。有一回打到一半停电,四个人就在黑地里聊天,聊到电工来了才继续。陈阿姨说,以前觉得电梯就是个铁盒子,现在觉得它像个门,门开了,人就出去了。
五楼的小刘在电梯里贴了张纸条,写着“周末晚上狼人杀,想玩的扫码进群”。本来没抱希望,结果群里加了十几个人。有高中生,有刚退休的,还有楼下理发店的老板。第一次在楼顶活动室玩,从八点玩到十二点。有个阿姨不会玩,总把狼人当成好人,大家也不生气,反而觉得这样更有意思。后来群名改成“电梯杀”,因为每次都是坐电梯上来。小刘说,以前住对门都不认识,现在整栋楼的人能叫出名字。娱乐有时候就是个借口,让人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。
七楼有个刚上初中的男孩,爸妈下班晚,他一个人在家打游戏。电梯装好以后,隔壁的退休老师喊他下去下棋。男孩不会下象棋,老师就教他。现在男孩每天放学先找老师下两盘,再回家写作业。他妈妈有次在电梯里碰到老师,说孩子游戏少打了,饭也吃得多了。老师摆摆手说,我就是找个伴儿。后来男孩把同学也带来,三个人轮着下。楼道里经常能听见“将军”的喊声。娱乐这件事,大人小孩其实差不多,都是找个由头,把时间花在一起。
入冬以后天台上风大,打牌的人转到了地下车库的角落。车库有暖气管道,不冷,就是光线暗。有人从家里拉了盏台灯,有人搬来旧沙发。现在那里下午打牌,晚上有人放老电影。投影仪是小刘从网上买的二手货,白墙当幕布。看《地道战》那晚来了二十多个人,有人自带小板凳,有人站着看。电影放完,几个老头还在争论里面的战术。电梯一趟一趟上下,把想回家的人送走,又把想下来的人接来。地下车库里那盏台灯一直亮着,旁边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