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,老陈把脸贴得很近,呼出的白气在窗上糊了一小片。里面一排小床,最靠边那个裹着蓝布,是他孙子。护士说母子平安,他点头,却舍不得走。走廊里消毒水味重,他站了半小时,直到儿子出来撵他。回去路上他拐进一家玩具店,买了个会敲鼓的小熊。那鼓点一响,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蹲在村口看皮影戏,锣鼓一响,全村的孩子都往晒场跑。娱乐这东西,打小就勾人。
那个年代没什么正经玩具。老陈记得最清楚的是货郎担子上的泥哨,两分钱一个,吹起来像鸟叫。有一年夏天,他偷了家里两个鸡蛋换了个泥哨,被娘追着打了半条巷子。可那哨声一响,挨打也值。后来有了收音机,评书连播的时候,全村人端着饭碗围在树下听《杨家将》。说到穆桂英挂帅,有人连菜汤洒了都不知道。娱乐在那时候是稀罕物,越稀罕越让人惦记,惦记久了就成了念想。
如今孙子满月,家里堆满了电动玩具。老陈摆弄那个敲鼓小熊,开关一按,鼓声咚咚响,孙子却哇哇哭。他赶紧关掉,换了个手摇铃,轻轻晃两下,小孩反倒安静了。老陈琢磨,娱乐这事跟时代有关,也跟人有关。他年轻时在厂里工会管过一阵子活动室,周末放录像带,武打片最受欢迎。工人们挤在长条凳上,看到精彩处就拍大腿叫好。那种热闹,现在年轻人大概看不上,可当时能乐呵一整个礼拜。
后来活动室关了,大家各自回家看电视。频道多了,反倒不知道看什么。老陈有阵子迷上手机上的象棋,跟陌生人下,赢了想再赢,输了想翻盘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儿子说他沉迷,他嘴上不认,心里知道是这么回事。娱乐一旦太方便,就容易把人困住。他想起从前看一场露天电影要走五里路,去的时候兴冲冲,回来时月亮跟着,那种盼头现在很少有了。
前些天老陈去公园遛弯,看见一群老头在凉亭里唱戏。拉二胡的耳朵不太好,唱老生的嗓子有点哑,可围了一圈人听得入神。有个老太太跟着哼,手里还择着菜。老陈站旁边听了一段《空城计》,忽然觉得心里松快。他没唱,也没跟人搭话,就站着听。诸葛亮在城楼上抚琴,他在凉亭外头听,中间隔着几百年的戏文,可那份悠闲是相通的。娱乐不一定非要花钱,也不一定非要新花样。
回家路上他又经过那家玩具店,橱窗里摆着无人机和遥控车。他没进去,手里攥着那个手摇铃。孙子还太小,看不懂这些,但铃声响起来的时候,小孩眼睛会跟着转。老陈想,等孙子大一点,带他去听戏,去放风筝,去河边扔石头。能让人高兴的事多了去了,不必都装在屏幕里。他摇着铃,叮叮当当走回家,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