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加油站的绿灯总在凌晨两点最亮
我是在国道边那座加油站的便利店里第一次意识到,旅游这件事有时从迷路开始。那天夜里两点,我下车买水,荧光灯把货架照得发白,收银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门外停着三辆车,一辆运蔬菜的卡车,一辆挂外地牌照的旧轿车,还有我租来的小面包。我们三个司机站在加油机旁边,谁也没说话,只听见油枪跳枪的咔嗒声。后来开旧轿车的女人先开口,问我去哪儿,我说不知道,就想往西边开。她笑了,说她也是。
她叫小周,从江苏来,已经出来十一天。她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,一片湖,湖面有雾,岸边停着一条破船。她说那地方没有名字,是跟着一条乡道瞎走碰上的。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那种没有名字的地方比任何景区都让人踏实。加油站的白光把她的脸照得有点油,可她说话时眼睛很亮。我们交换了路线,她往北,我继续往西。加完油,她先走了,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。
我后来常想起那个加油站。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,甚至有点脏,洗手间的水龙头关不紧,一直在滴水。可就是在那里,我头一回觉得旅游可以没有目的地。以前出门总要先查攻略,订好酒店,把每天的时间排满。那次之后我试着改,走到哪儿算哪儿,看见岔路就拐进去。有回在贵州,我跟着一辆拉猪的三轮车走了四十里,最后到一个寨子,赶上人家吃新米,被拉进去喝了两碗酒。
小周后来给我发过一张照片,是她在内蒙古拍的,一条土路伸向天边,路两边全是枯草。她说她在那儿坐了一下午,什么也没干。我回她说我在甘肃,刚看完一个石窟,门票八十,里面不让拍照。她说她不去那种地方。我们聊了几句就停了,各自赶路。那种关系很轻,像路上遇见的云,飘过去就飘过去了,但你知道它确实在你头顶待过一会儿。
去年我又路过那个加油站。便利店换了招牌,收银员是个小伙子,在刷短视频。我加完油,站在旁边喝了罐咖啡。夜里三点,没有别的车来。我看着那排加油机,忽然想起小周问我去哪儿,我说不知道。现在我知道了,去哪儿都行,重要的是你还在路上,油箱还有半箱油,天快亮了。我上车,把座椅放倒,睡了两个小时。醒来时太阳刚出来,国道上的雾正慢慢散开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