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脸贴在新生儿科走廊的玻璃上,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一小片。里面第三排保温箱边上,儿媳妇正低头看着什么,他儿子站在后面,手搭在她肩上。护士走过去说了句什么,三个人都笑了。老周也跟着笑,笑完才想起来,自己那辆开了十二年的捷达还停在医院地下三层,右前轮亏气,得找地方打气。
他下楼的时候绕到门诊楼后面,那边有个修车铺,补个胎二十块。师傅把车支起来,说这胎该换了,纹路都快磨平。老周说再跑跑,跑不了高速就跑市区。师傅没再劝,低头扒胎。老周站旁边看着,想起这车还是孙子没出生时买的,那时候儿子刚拿驾照,拿这车练手,把左前保险杠蹭掉一块漆,到现在也没补。
车补好胎开出来,老周没直接回家,拐到汽车城那条路上。他其实不买车,就是看看。展厅里摆着一排电车,标价签上的数字比他买车那会儿贵了不少,但销售说免购置税,充电比加油便宜。老周坐进一辆车里,摸摸方向盘,又摸摸中控屏。屏幕亮起来,倒车影像清楚得很,他想起自己那辆捷达只有雷达,滴滴响,还得回头看。
销售过来问要不要试驾。老周摆摆手,说就看看。他问这车冬天续航打几折,销售说打七折,开暖风再少点。老周点点头,心里算着从家到医院来回三十公里,打七折也够跑四五天。他想起儿子说过两年想换车,把捷达给他开,让他接送孩子用。老周没接话,他觉得捷达挺好,手动挡,开惯了。
从汽车城出来天快黑了,路上车多起来。老周跟着车流慢慢走,前面一辆白色SUV刹车灯亮得刺眼。他想起刚才在医院,护士说孩子黄疸有点高,照两天蓝光就能出院。儿子发微信说不用他再跑,他回了个“好”,又补一句“车我开回去了”。儿子回了个笑脸。老周把收音机打开,交通台在报晚高峰路况,说二环堵到桥头。他拐上辅路,绕点远,但能走。
到家停好车,老周没急着上楼。他坐车里把火熄了,又拧开,听发动机声音。怠速有点抖,该清节气门了。他想着明天去常去的那家修理厂,顺便把机油也换了。手机响,儿子发来一张照片,孙子在保温箱里伸胳膊,眼睛睁着。老周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,然后锁了车,上楼。楼道灯坏了,他摸黑掏钥匙,钥匙串上那个汽车挂件碰在门上,叮当响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