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后排的哈欠与我们的身体账本
晚自习教室后排那个哈欠,从第三节课开始就没停过。一个接一个,像水面上的涟漪,从最后一排漫到中间,再漫回来。打哈欠的人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,明明下午睡了半小时,明明咖啡喝了两杯。他只是在困,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怎么都甩不掉的困。
这种困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。周末补到中午,醒来反而更累。问题出在身体被长期借了债,睡眠是还债的唯一方式,但年轻人总以为可以分期。凌晨一点刷完最后一条视频,七点被闹钟拽起来,中间六个小时,身体在替你记账。记的是注意力、免疫力、情绪稳定度。账本不厚,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教室里的日光灯白得发蓝,照得人脸色发灰。一坐一整天,腰背酸了,眼睛干了,脖子僵了。这些信号不剧烈,所以容易被忽略。等到某天站起来突然头晕,或者胃里翻江倒海,才想起来身体原来是有话要说的。它一直在说,只是没人听。课间十分钟,走廊上站一站,看看远处那棵梧桐树的叶子,比趴在桌上继续刷题管用得多。
吃饭这件事也被压缩成了任务。早餐在去教室的路上解决,午饭扒拉几口,晚饭拖到八点以后。食堂的菜偏咸偏油,但没人在意,因为在意也来不及。胃不疼的时候,没人觉得它重要。可它每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,处理那些匆忙塞进去的东西。偶尔给它一点温热的粥,一点嚼得慢的时间,它就会安静很多。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健康。
运动被排在了所有事情的最后。体育课改成自习,课间操能逃就逃。其实不需要跑三千米,不需要举铁,只是让心跳快起来十分钟,让后背出一点薄汗。楼梯爬上去再走下来,或者绕着操场走两圈,看看天。身体需要的是被使用,而不是被供奉。它本来就有动的本能,是椅子把它驯服了。
那个后排的哈欠终于停了。下课铃响的时候,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关节响了几声。窗外天已经黑透,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的。他决定今天早睡,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。健康这件事没有满分,只有今天比昨天多睡了一小时,或者少喝了一瓶甜饮料。账本上的数字慢慢变好看,身体知道,它只是不说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