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香肠在腊月的风里慢慢收紧,油光从肠衣里渗出来,像一层薄汗。我站在旁边看,手冻得发僵,忽然想起体育老师说过,肌肉在冷天里会绷得更紧。那时候我不信,觉得他只是在吓唬我们这些不想跑圈的学生。现在看着这些肉条一天天变硬,倒有点明白了。收紧的过程从来不动声色,就像力量从来不在表面张扬。
体育课上第一次跑一千米,我跑到第三圈就岔了气。肋骨下面像被人拿手指头戳着,每一步都疼。体育老师骑车跟在旁边,说调整呼吸,三步一呼三步一吸。我试了,没用。后来自己练,在操场边上看别人跑,看他们怎么摆臂,怎么落脚。看得多了,再跑的时候身体自己就找到了节奏。有些东西教不会,只能自己磨。磨到某个下午,忽然就能跑完五圈不停了。
小区楼下有一排单杠,漆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锈红的铁。每天傍晚有个老头在那吊着,一吊就是十几分钟,也不做引体向上,就那么挂着。我问他挂什么,他说挂习惯了,不挂浑身不得劲。后来我也试,第一次吊了二十秒手就酸得不行。再后来能吊一分钟,两分钟。手掌上磨出茧子,摸上去硬邦邦的。体育这事有时候跟吊单杠一样,就是跟自己的重量较劲。
打球崴了脚,肿得像个馒头。我妈说别动了,好好歇着。歇了三天,脚踝不疼了,但走路总觉得别扭,像少了点什么。去球场边上坐着看别人打,看他们变向、急停、跳投。脚痒。第五天忍不住上场,跑起来的时候脚踝还是发紧,但跑着跑着就松了。身体有它自己的记性,比脑子记得牢。你歇着,它就钝;你动,它才活过来。
冬天早上五点半,天还黑着,路上只有扫街的人和跑马拉松的那几个。他们穿得薄,帽子手套齐全,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面像一团团小云。我问过一个跑者,这么早不冷吗。他说跑起来就不冷了,跑完出一身汗,一天都清醒。我没试过那么早跑,但我知道那种清醒。体育给的东西很直接,就是身体告诉你它在工作,在发热,在跟冷空气对抗。
腊肠终于灌好了,挂在阳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我伸手捏了捏,硬实了。这个过程没什么诀窍,就是时间加上风。体育也一样,没有捷径,就是一次次重复,让身体记住该记住的。风还在吹,香肠还在收紧,楼下球场上有人在喊传球。我关上门,换了鞋,往下走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