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过，我骑车经过一个路口。那里离考场几百米，平时是堵得最厉害的地方，那天却安静得只剩蝉鸣。几个家长坐在树荫下，手里攥着矿泉水瓶，谁也不说话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考完，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翻地图，琢磨着去哪玩。那种对远方的渴望，大概就是从被关久了开始的。

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，跑到别人待腻的地方去。可人偏偏需要这种折腾。有一年我在湘西一个小镇住下，早上被卖豆腐的吆喝吵醒，推开窗看见雾气从河面升起来，对岸有人蹲在石阶上洗菜。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，只是看着。后来我明白，旅游的好处就是让你从自己的轨道上暂时脱开，去当一个不用负责的旁观者。

出门的次数多了，就发现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。有次去青海，本来打算环湖骑行，结果在路边搭车时遇到一个养蜂人。他让我尝了刚摇出来的蜜，又指给我看远处山脚下的一片野花。我临时改了行程，跟着他去看蜂箱。那天下午没拍什么照片，可到现在还记得蜜的温热和蜂群嗡嗡的声音。这种偏航，比按图索骥有意思得多。

有人喜欢把行程排满，一天跑五个景点，回来比上班还累。我不太认同这种走法。在泉州的时候，我花了一个下午坐在开元寺的石阶上，看一个老人用长柄竹刷蘸水在地上写大字。字干了又写，写了又干。旁边游客来来往往，他头也不抬。旅游不是收集印章，那些没被写进攻略的角落，往往藏着更真实的生活。

路上总会碰到一些不顺利。错过班车，赶上雨天，订的客栈和照片差得太远。有一回在黔东南，我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去看一个侗寨，到了发现鼓楼在修缮，到处是脚手架。正懊恼时，一个阿婆招呼我进屋喝油茶。她不会说普通话，只是笑着往我碗里添米花。那碗油茶的味道，比任何景点都让我记得住。意外也是旅游的一部分。

现在很多人出门，先查好哪里拍照好看，到了地方排队等机位。拍完就走，好像只是为了证明来过。我倒觉得，旅游最舒服的状态是漫无目的。在某个陌生城市的早晨，随便跳上一辆公交车，坐到哪算哪。看见菜市场就下去逛逛，闻到香味就找个小店坐下。你不必非要去哪里，你只是在别处活着。这种自由，比任何风景都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