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加油站，只有便利店门口的指示灯还亮着。白晃晃的光打在水泥地上，飞虫绕着灯罩打转。一辆长途货车缓缓停在外侧加油机旁，司机推开车门，脚步有些发沉。他走进店里，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，在收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零钱。夜班员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这样的深夜，加油站像个临时的落脚点，收留着那些还在路上的人。

跑长途的人大多有一套自己的作息，可这套作息跟身体的需要往往是拧着来的。困了靠烟和浓茶顶着，饿了就在服务区扒拉几口，腰疼了把座椅调一调继续开。日子久了，胃先出问题，然后是腰和颈椎。身体发出的信号其实很清楚，只是人在赶路的时候，习惯把那些信号往后排。等到排不下去的那天，往往已经不是歇一歇就能缓过来的程度了。

我认识一个开夜班出租的师傅，五十出头，以前每天收车后必须喝半斤白酒才能睡着。他说那几年觉得自己挺扛得住，白天补觉，晚上出车，一年到头几乎不生病。后来有天凌晨，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发闷，手有点发麻。他把车靠边停下，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十几分钟。第二天去医院查，血压和血糖都到了要吃药的程度。医生问他作息，他笑着说没办法。医生也没多劝，只让他先把酒停了。

健康这件事，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，而是顾不上。人总觉得自己还能撑，觉得熬过这一阵就好了。可身体不跟你讲条件，它只按自己的规律运转。你欠它的睡眠，它记着。你少吃的那些正经饭，它也记着。它不会立刻跟你算账，但账一直在那儿。等到某天夜里，你像往常一样拧开一瓶水，忽然发现手有点抖，那就是它在提醒你。

加油站的那盏指示灯，天一亮就会被关掉。夜班员交完班，骑电动车回家，路上买两个包子，回去睡到下午。他的生活也算不上规律，但他至少知道，白天睡觉要把窗帘拉严实，睡前不喝太多茶。这些小事说起来没什么了不起，可日子就是靠这些小事撑着的。身体也是。

那个货车司机加完油，又上路了。他走之前把饼干塞进外套口袋，说前面还有三百公里。我没问他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。有些话问出来，对方也只是笑笑。车尾灯消失在国道尽头，加油站的灯还亮着。天亮之前，还会有别的车拐进来，别的人推开门，买点东西，然后继续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