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县城小学门口只剩下一排空荡荡的电动车位
腊月廿八下午,我路过县城实验小学的门口。平时挤满电动车的人行道空了大半,只剩几辆落灰的旧车歪在墙角。卷帘门拉下来,贴着一张寒假值班表。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往纸箱里收文具,说学生走了,她也准备回乡下过年。这条街一下子安静得不像话,只有风把地上的糖纸吹到台阶边。我看着那扇关上的校门,想起教室里那些空桌椅,它们要等二十多天后才会重新坐满人。
教育这件事,平时藏在城市最热闹的角落里。早上七点半的校门口,家长的车排到路口,孩子背着书包往里跑,保安举着牌子喊慢点。放学时托管班的老师举着旗子接人,队伍弯弯曲曲穿过菜市场。这些画面天天重复,重复到没人觉得稀奇。可一旦学生离开,整条街的节奏就断了。文具店不补货了,早餐摊少蒸两屉包子,连公交司机都说这个点不堵了。学校像一块磁铁,把周围的生活都吸在自己身上。
我认识一个在乡镇教书的老师,她说每年寒假前最后一堂课,她都会让学生把课桌擦干净,椅子倒扣在桌上。孩子们一边擦一边聊天,说的都是过年回哪个村、家里杀不杀猪。她站在讲台上看着,觉得这些孩子像一群要飞走的鸟。等春天开学,有的孩子长高了,有的换了新鞋,有的转学去了城里。她得重新认一遍脸,重新记谁写字慢、谁算数快。教育里有很多事就是这样,一遍遍重来,没有一劳永逸。
县城里的家长大多在外面打工,孩子留给老人带。寒假一到,老人管不住,手机就成了唯一的玩伴。有个开杂货铺的大爷跟我说,他孙子一天能刷十几个小时短视频,作业拖到最后三天才写。他管不了,说轻了不听,说重了孩子就哭。学校放假前发了一张作息表,他贴在墙上,没人看。教育在课堂上有老师盯着,回到家就靠一根网线连着,那根线有时候通,有时候断。
我小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寒假。放假那天把成绩单塞进书包,一路跑回家,心里盘算着能玩几天。可到了正月十五前后,就开始想学校了。想课间和同学追着跑,想老师点名让自己回答问题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教育,只觉得那间教室里有事情在等着自己。现在看那些空着的校门,才明白教育不只是上课和考试,它是一群人每天在同一个地方见面,说话,做事,慢慢长成各自的样子。
腊月廿九早上,我又经过那条街。小卖部已经关门了,卷帘门上贴了红纸,写着初八营业。校门口的电动车位还是空的,但地上多了几个鞭炮的碎屑。远处有人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,轮子碾过水泥地,声音很响。再过几天就是除夕,然后正月,然后开学。那些空桌椅会重新坐满,校门口又会堵车,小卖部老板娘会回来拆纸箱。日子就是这样,走一批人,来一批人,教育在中间接着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