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快被晒蔫了。我出门前忘了浇水,回来时叶子耷拉着,边缘卷起一圈焦黄。这盆东西是我去年从楼下花坛边掐的枝条,插在玻璃瓶里,生根后移进花盆。它见过我凌晨三点改方案的样子,也听过隔壁情侣吵架摔碗。可它从没离开过这个五平米的阳台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在清迈路边见过的一丛野薄荷,长在排水沟旁,叶子油绿,被摩托车溅起的泥水打湿。
那趟去清迈是临时起意。机票订在出发前三天,酒店只定了第一晚。到了之后发现古城里全是寺庙,走几步就是一座。我原本计划按攻略打卡,后来索性扔掉地图,沿着护城河乱走。河里有翻肚的鱼,岸边有人喂鸽子。一个卖椰子的老太太指着我脚上的凉鞋笑,比划着说这种鞋走不了山路。我当天就去夜市买了一双橡胶拖鞋,二十泰铢,穿到回国也没坏。
从清迈坐夜班大巴去曼谷,座位窄得腿伸不直。旁边是个德国老头,退休后每年在东南亚住半年。他教我用泰语说谢谢,我教他用中文说啤酒。凌晨四点车停在一个休息站,所有人下去吃米粉。汤是甜的,加了炸蒜和花生碎。老头说他在柬埔寨吃过更甜的,配着烤香蕉。我忽然觉得旅游这件事,跟甜不甜没关系,跟跟谁一起吃有关系。
曼谷的考山路让我头疼。满街的酒吧音乐撞在一起,突突车司机举着牌子拉客。我躲进一条小巷,发现一家旧书店。老板是个华侨,会说潮州话。他卖给我一本1978年出版的英文版《泰国北部少数民族》,书页发黄,封底有咖啡渍。我问他这些书从哪来,他说以前有个英国记者住在他楼上,去世后家属把书全给了他。我在书店角落的塑料椅上坐了一下午,没买别的。
后来我去了老挝的琅勃拉邦。清晨五点半,街上坐满了人,捧着糯米饭和香蕉。僧侣排成一列走过来,赤脚,挎着钵。有个小女孩把饭团分给我一半,示意我一起布施。我蹲在路边,把糯米饭捏成小团,放进每个经过的钵里。那一刻我没想什么信仰,只是觉得手指沾着米粒,黏黏的。布施结束后,女孩带我去她家吃粥,粥里放了南瓜和椰浆。
回到出租屋,薄荷已经彻底干枯了。我把枯枝拔出来,土倒进垃圾袋。花盆洗干净,放在阳台角落。第二天路过菜市场,看见卖香草的摊子上有新鲜薄荷,五块钱一把。我买了一把,插进玻璃瓶,放在原来那个位置。它会不会生根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下个月要去云南,机票已经订好了。这次不打算做攻略。














